Upstart 說帳上貸款是過渡的橋，四年後橋還在，旁邊多了銀行

Dave Girouard 上 CNBC 的《Mad Money》，是去替一列數字說話。那天是 2022 年 5 月 10 日，他是 Upstart 的執行長。

前一天公司交出第一季財報。資產負債表上的貸款，三個月前是 2.525 億美元，這時是 5.98 億，變成 2.4 倍（我自算）。

他在節目上說：「我講清楚一點，第一季只有個位數百分比的平台貸款進到我們的資產負債表。這在我們歷史上沒變過。」接著又說：「這不是我們模式的改變。」

這一列後來沒有變小。四年後它停在 10.6 億美元上下，公司則在它外面申請了一家銀行。

一家說自己不是銀行的放貸平台

Upstart 2012 年在加州創立，賣的是用 AI 評估信用。你在它的網站申請個人貸款，放款的是合作的銀行或信用合作社。貸款放出去之後，銀行自己留著，或賣給機構投資人。

Upstart 收的是推薦費、平台費和服務費。2021 年的年報（10-K）寫得很直接：「因為我們不是銀行」，它不能直接接上美國的自動轉帳網路。

同一份年報還有一句：過去幾年，由它自己資產負債表出資的貸款，占比「整體下降」。那年年底，帳上貸款占總資產 13.9%（我自算）。

這是一個平台該有的樣子。錢多半是別人的，Upstart 收的是過路費。

「過渡的橋」，是 2022 年 8 月說的

2022 年 7 月 7 日，Upstart 提前預告第二季會不如預期。新聞稿列了兩個原因。第一，平台上的資金「受限」，放款方與資本市場在擔心景氣。第二，它把帳上貸款換成現金，在利率快速上升時，這傷了營收。

8 月 8 日的財報會議上，Girouard 講了這篇題目裡的那句話。

「我們仍然相信 Upstart 變成銀行不合理。」他說，公司決定「有時候」用自己的資產負債表，當「通往承諾資金的過渡之橋」。他還補了一句：「我承認這相對於今年稍早的計畫與對外溝通是個轉變。」

財務長 Sanjay Datta 接著說：「這不代表永久策略改變。」他說公司的看法不變，經營大型資產負債表或變成銀行，「不符合我們的長期利益」。

這不是被抓包的故事。Upstart 每一次轉彎，都是自己先講出來的。

這座橋留了四年，還換過名字

承諾資金（committed capital），指的是事先答應要買貸款的錢。橋要通往的是它。

橋本身有多長，寫在每年的年報裡。2022 年底，帳上貸款 10.10 億美元。2026 年 6 月底是 10.64 億美元，是 2021 年底的 4.2 倍（我自算）。中間幾年的起落，我放進了帳本。

變的不只是金額，還有名字。2022 年 5 月的季報說，留在帳上的貸款「主要是為研發目的放出的」。

2025 年 2 月的年報，第一次把它寫成定義名詞「研發貸款」（R&D Loans）。括號前面收了三件事：填補投資人需求的缺口、協助價格發現、研發。

到 2026 年的季報，填補缺口那件事又被挪回另一邊。6 月底那 10.64 億裡，公司稱為研發貸款的是 5.40 億。其餘 4.88 億，季報說「多數本來會由第三方買走」。

公司自己也知道這一列不好看。 2023 年的年報在品牌風險裡寫，因為帳上貸款的數量，它被「描述為傳統放貸公司」。同一份年報談研發貸款報酬偏低，說這「是產品開發週期必要的一部分」。

AppLovin 替模型買的手遊工作室，模型練成之後就賣掉了。Upstart 這一列沒有走那條路。

2026 年，橋外面多了一家銀行

2026 年 3 月 10 日，Upstart 宣布要向美國貨幣監理署（OCC）與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申請，設立全國性銀行 Upstart Bank。即將接任執行長的共同創辦人 Paul Gu 說：「現在是推出第一家從地基起用 AI 蓋的銀行的時候。」

Datta 這時已是總裁。他說銀行、信用合作社與機構基金，仍會是平台上「絕大多數」貸款的資金來源。

7 月 23 日，OCC 給了初步附條件核准。核准函寫，Upstart 會把既有的放貸營運移進這家銀行。銀行「一開始」靠存款經紀等中介募來的存款（brokered deposits），拿去「向 Upstart 購買貸款」，另外再放款。

OCC 要求銀行的初始實收資本淨額不低於 4.041 億美元。這約是 Upstart 6 月底股東權益的一半（我自算，50.7%）。12 個月內沒募足資本，或 18 個月內沒開業，核准就失效。

10 月 16 日，又多了一筆錢。 公司 10 月 20 日交的 8-K 寫，子公司跟 MUFG 銀行為首的銀行團簽了循環信用額度，最高 2 億美元。用途包括替銀行注入初始資本。

合約規定，這筆借款要用「賣貸款給 Upstart Bank」的價款來還。公司預期，這些出售會在銀行開業後不久完成。FDIC 的存款保險申請，到我截稿時仍在審。

公司手上的尺，量出另一個方向

按當年新放款留在帳上的比例，Upstart 自己量出來是在縮。2023 年是 16%，是最高的一年。2026 年上半年降到 8%。

Gu 8 月在財報會議上說，帳上貸款只占全部在外貸款的 5.9%，是「將近兩年最低」。分母也長回來了：平台促成的放款量，2023 年掉到 46.5 億美元，2025 年回到 110 億。

承諾資金也真的在進來。2025 年的年報說，平台超過一半的資金來自承諾資本與共同投資安排。7 月，資產管理公司 Castlelake 簽約，24 個月內最多買 40 億美元的貸款。

這一列也不是一路賠錢。帳上貸款的利息每年是正的，公允價值（fair value）調整每年是負的。兩者相抵，2022 年是負 6,480 萬美元，2025 年是正 9,380 萬。

Gu 把銀行的角色也講白了：「銀行不改變我們主要用第三方資金放款的策略。」說 Upstart 終於變成了放貸公司，文件撐不住。

不當銀行改了，橋沒有拆

Upstart 2022 年說了兩件事，四年後各走了一條路。不當銀行，改了。資產負債表只當過渡，沒改，但那一列也一直沒走。

AI 平台自己說是「暫時」的那一列，我會當成永久的來讀，直到它真的被搬走那天。

理由就在這四年的帳上。比例會被分母撐大縮小，名字可以改，只有金額不跟著說法走。Upstart 每次對外講這一列，用的多半是比例。

我回答不了的，是這一列接下來去哪。 核准函寫銀行會向 Upstart 買貸款，8-K 寫 MUFG 的借款要用賣給銀行的價款還。賣的是不是帳上這一批，兩份文件都沒寫。FDIC 還沒點頭，銀行也還沒開，所以我不替它下結局。

我寫 Cleo 時讀的是損益表，問錢在哪一秒入帳。這次是資產負債表，問的是錢壓在哪裡、壓了多久。

下一次這一列會動，是 Upstart 把貸款賣給自家銀行、拿價款去還 MUFG 那天。到那時，這個「暫時」才第一次有了日期。

查核備註：研發貸款的定義在 2024 年與 2026 年的文件裡各調整過一次，我沒找到公司說明原因。MUFG 信用協議全文要到 2026 年年報才附上，我沒讀到。OCC 收到的那一則反對意見，內容未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