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AI 月營收掉了三成，他照樣把八年帳本攤開給你看

大部分做出賺錢產品的人，會把最風光的那個數字釘在首頁，跌下來就悄悄換掉。Pieter Levels 沒有。

這位荷蘭獨立開發者的網站 levels.io 掛著一份逐項列出的營收帳本，每個專案賺多少、活多久、有沒有失敗，一路攤開。我在發稿前重新打開它核對：他的 AI 生圖產品 PhotoAI 那一行寫著——一個約 4 萬 8 百 70 行的 index.php 檔案，月營收約 10.5 萬美元、月利潤約 8 萬美元（頁面標記日期 2026 年 3 月 6 日）。

值得看的不是這個數字，是它的走向。這比他自己報過的高峰掉了約三成。而跌掉的那一段，他沒有撤。

這是「AI 賺錢」系列這次選 Pieter Levels 的理由。他的所有數字都是自報，照理該打個問號；但這份帳本掛了八年、連下跌都留著，屬於「自述，可是公開、長期、能被打臉」的那一種。怎麼讀這種帳本，比帳本上的金額更值得學。

兩萬用戶就開始賺，錢是訂閱一筆一筆進來的

先講清楚證據等級：PhotoAI 的營收、利潤、毛利，全部出自 Levels 本人的公開帳本與貼文，沒有第三方財報可以對照。這一節的每個數字，都請當成「他說的」來讀。

PhotoAI 2023 年 2 月上線，賣的是一件很具體的任務：你上傳幾張自己的照片，它訓練一個小模型，生成你的專業形象照、旅遊照、各種風格頭像。從第一天就收費，沒有免費方案。按他整理的軌跡，首週約 5,400 美元，第六個月破 6 萬，2024 年 9 月跨過月營收 10 萬美元，2025 年底衝到高峰。

錢從哪來很單純：訂閱與點數，一個用戶付一次錢、跑一批圖。沒有廣告、沒有融資輪、沒有企業銷售團隊。這也是為什麼它能被一個人扛著——收入模式跟成本模式一樣直白。

查得到的和他說的，分開放：

數字	內容	證據等級
月營收約 10.5 萬、月利潤約 8 萬美元	levels.io 公開帳本（2026-03）	自述，但公開長期可證偽
自報高峰約 13.2 萬～15 萬美元月營收	本人貼文，多版本並存	自述（口徑打架，取區間）
月成本約 1.3 萬美元、約 1.2 萬是 GPU	本人＋第三方拆解	自述金額，架構經第三方驗證
X 追蹤約 89 萬	X 帳號公開	可查
fly.pieter.com 17 天 100 萬美元 ARR	本人貼文	自述，且屬前置快閃

整個產品是一個 PHP 檔案

如果你以為月賺這個量級的 AI 產品背後是一支團隊、一套微服務，這裡會讓你意外。

PhotoAI 幾乎全部裝在單一一個 index.php 裡——發稿當下那份帳本寫的是 40,870 行。資料庫用 SQLite，前端是原生 jQuery，跑在一台伺服器上。沒有框架、沒有 Kubernetes、沒有自建機房。技術部落格 inspectural.com 曾把這個單檔架構逐段拆過，證實它就是這麼長、這麼素。

真正吃錢的環節被外包出去了：生圖的重運算丟給 Replicate 這類雲端推論平台跑（底層是 Stable Diffusion XL 加 DreamBooth 微調）。所以 Levels 自己那台伺服器一個月只要幾十美元，帳單的大頭在別人的 GPU 上。

這套組合的意義，是把「一個人能扛的複雜度」壓到極低。運維外包給託管服務、算力外包給 Replicate、收款外包給 Stripe，他自己只留下產品邏輯和那個 PHP 檔案。這一段，是整篇裡最好複製的部分——技術棧本身沒有祕密。

這門生意最貴的東西，不在程式碼裡

來算成本這筆帳。月成本約 1.3 萬美元，其中約 1.2 萬是 Replicate 的 GPU 費——PhotoAI 的成本結構幾乎等於「生圖的算力錢」，其他開銷小到可以忽略。營收 10.5 萬對利潤 8 萬，毛利率約七成六；他自報高峰期毛利率有到八成七。這門生意不但在賺，賺得還很乾淨。

第一天就收費，是這裡能成立的關鍵。生圖每一張都在燒別人的 GPU，如果走「先免費衝量、以後再想辦法」的路，用戶越多虧越多。從頭收錢，訂閱收入直接壓在算力帳單對面——兩萬用戶的規模就能獲利，靠的是這個時序。

但真正貴、而且買不到的東西，是他的觀眾。Levels 從 2014 年的「12 個月做 12 個新創」開始就把過程公開，經營到今天 X 上約有 89 萬追蹤者。每推一個新產品，第一天就有幾十萬雙眼睛在看——這是別人要花大錢投廣告才買得到的冷啟動流量，他免費就有。PhotoAI 的成功有一半是產品，另一半是這個發射台。

代價那一面他也沒藏。他公開的專案超過一百個，自己歸類為「成功」的只有 9 個，命中率約 8%。那個月賺 8 萬美元的 PHP 檔案，是踩過九十幾次失敗才長出來的一個。

為什麼會跌：頭像這件事，人人都能做了

回到開頭那個往下彎的曲線。PhotoAI 為什麼從高峰掉了三成？

一部分是品類被追上了。2023 年能穩定生成「像你本人的專業形象照」是稀缺能力；到了 2026 年，各家模型都能做頭像，選擇一多，單一產品的定價權和獲客成本就一起變差，毛利率從八成七滑到七成六正是這股壓力的痕跡。

另一部分是品質天花板。PhotoAI 在 Trustpilot 上的評分，我發稿當天查是約 2.6 分（滿分 5，約 70 則評論）。最常見的抱怨很一致：生成的照片「根本不像我」、影片功能很僵硬、想退款卻找不到客服、寄信沒人回。一個高度自動化、一人運維的產品，把客服和品控壓到最低來換毛利，這些客訴就是那筆帳的另一欄。

把漲和跌放在一起看，才是完整的案例。一份只給你看高峰的帳本是廣告；連下跌都留著的帳本，才有參考價值。

學得來的三件事，學不來的三件事

學得來的：

1. 第一天就收費。生圖、生影片這類產品每次呼叫都在燒算力，免費衝量會直接變成負毛利陷阱。PhotoAI 兩萬用戶就獲利，證明訂閱蓋住 GPU 帳單這條路走得通。
2. 把技術棧壓到反常識地簡單。單一檔案、SQLite、一台伺服器、算力外包給 Replicate——一個人能運維十萬用戶級服務的前提，是先把運維複雜度砍到最低。
3. 公開真帳本換信任。連下跌都不撤的帳本，累積的是別人買不到的可信度；這比任何投放都便宜。

學不來的：

1. 八年累積的近百萬觀眾。這是每個新產品的免費發射台，新人從零開始沒有。工具人人都能複製，分發最難補。
2. 113 次嘗試的失敗成本。8% 的命中率意味著背後是九十幾個沒紅的專案——你看到的是倖存者，看不到的是分母。技術部落客 kowalczyk 早就寫過這條倖存者偏差反論。
3. 時機窗。AI 頭像的早期紅利窗只開了那幾年，如今品類已經商品化——PhotoAI 自己的衰退就是那扇窗關上的證據。

順帶一提他的另一個案例，剛好是這套判讀框架的反面教材。同一個人做的 fly.pieter.com，一款用 AI 寫出來的網頁飛行遊戲，他自報 17 天就做到 100 萬美元年化營收。聽起來更猛，但那筆錢主要來自遊戲內看板廣告——每格每月 5,000 美元、廣告主為了一個病毒時刻一次付清。這是快閃收入，不是穩定年收；報導這款遊戲的 404 Media 直接把標題下成「你的大概不會」。同樣的自報數字，型態完全不同，讀法也就完全不同。

下次再看到「單檔 PHP 月入十萬美元」這種標題，可以直接套這篇的讀法：先分出哪些數字有第三方能對照、哪些是當事人自報（以及那份自報是不是連跌都留著的那種），再把打法拆成上面兩排。兩排都寫得出來，才算看懂了一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