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放話制裁蒸餾，兩天後 35 家公司連署要華府收手

7 月 24 日發布的《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裡，有一段寫得特別用力：政策制定者「應當小心，不要把合法的模型開發技術與不當侵占混為一談」。信裡接著解釋，蒸餾（distillation，用一個模型的輸出協助訓練或改進另一個模型）是模型改進、評測與驗證的常用手法。

兩天前，7 月 22 日，美國財政部長 Scott Bessent 在 X 上寫下這句話：「Open source is not open season on American IP.」他說，中國企業若進行隱蔽的、工業規模的蒸餾攻擊並跨過竊取智財的線，制裁與實體清單（Entity List）都會在選項裡。一封談開放權重的信，最硬的一段在替一個動詞辯護。

財政部長把蒸餾放進了制裁選項

同一天，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主任 Michael Kratsios 在 X 上點名 Moonshot，指控這家中國公司對美國模型進行大規模蒸餾，並以此建成 Kimi K3。

他另外提出一項獨立的指控：Moonshot 取得了受出口管制、不得輸往中國的 Nvidia GB300 伺服器，並在泰國取用更多機器。

兩項指控都沒有附上公開的技術證據，也沒有說明判定方法。截至所引報導的時點，美方對 Moonshot 沒有落下任何實際的制裁或執法動作——制裁與實體清單，都停在「在選項裡」這一步。

兩位研究者說，兩週生不出這種模型

7 月 23 日，兩位具名研究者對這項指控提出質疑，理由是時間軸。

Anthropic 的 Fable 5 是 7 月 1 日才公開可取用的，Moonshot 在七月中就發布了 Kimi K3。Laude Institute 研究者、Snorkel AI 共同創辦人 Braden Hancock 的判斷是，靠純蒸餾不可能在 Fable 剛開放的節骨眼上，這麼快做出這麼強的模型。

Allen Institute for AI 研究者 Nathan Lambert 從技術面補了另一刀：中國模型愈接近前沿，蒸餾能拿到的邊際好處愈小；光靠監督式微調解釋不了 Kimi K3 的表現，要到那個程度得動用強化學習。而進階的蒸餾要跑數以百萬計的代理人評分回合，透過 API 做既貴又慢，他說那甚至不一定換得到效能提升。他還補了一句：如果這招真那麼好用，同業早就都追上來了。

信裡替蒸餾辯護的那一段，比講開放權重那幾段還硬

回到連署信本身。它對非法擷取閉源模型價值的行為留了門——信裡承認那是「正當的疑慮」——但要求這類疑慮用個案的法律與商業手段處理，而不是對「在 AI 創新裡扮演重要角色的技術」下全面限制。

信給華府的政策要求有四項：

1. 擴大新創與研究者取得算力的管道。
2. 投資共享的訓練資產，包括資料集、工具與評測框架。
3. 避免對開放模型做「過早的限制」，以保持前沿的多元。
4. 強化應用層，讓 AI 的主權化使用擴散到整個經濟。

Nvidia 執行長 Jensen Huang 用他個人 X 帳號的第一則貼文帶出這封信，寫的是：開放模型強化安全與網路防禦、加速創新與擴散，並讓主權成為可能。

信自己寫下了權重放出去就收不回來

這封信沒有把開放權重講成沒有代價。它明白寫著：權重一旦釋出，就脫離原開發者的控制，改版難以追蹤或回溯。

寫下這句話的同時，信主張正確的回應不是禁止——理由是當攻擊方用上先進 AI，防守方需要能力相當的模型才能偵測、模擬與回應。

這句自承同時說明了管制這件事的難處：對一個已經散在網路上的權重檔案，禁令要禁的到底是下載、託管、還是採購。

名單的形狀

連署信 7 月 24 日發布時，各家報導一致記為 25 家組織簽署，並且都注意到同一件事：OpenAI、Anthropic、Google 不在上面。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當天說他「很高興看到」這樣的支持，但 OpenAI 沒有簽。

本刊 7 月 26 日直接抓了 nvidia.com 上託管的那份 PDF。署名清單已經是 35 家，OpenAI 在列。

	出現在 2026-07-26 版 PDF 的署名清單
在名單上	NVIDIA、Microsoft、Meta、OpenAI、IBM、Cisco、Dell Technologies、Mistral、Hugging Face、Mozilla、The Linux Foundation、Palantir、Palo Alto Networks、CrowdStrike、Perplexity、Replit、ServiceNow、Box、DoorDash、GitHub、Cohere、Black Forest Labs、Arcee AI、Nous Research、Prime Intellect、Reflection、Andreessen Horowitz、Y Combinator 等 35 家
不在名單上	Anthropic、Google、Amazon、xAI

被指控受害的那一家，沒在名單上。

這五天的順序

日期	發生什麼	可驗證程度
07-01	Anthropic 的 Fable 5 公開可取用	事實
07 月中	Moonshot 發布 Kimi K3	事實
07-22	Kratsios 指控 Moonshot 大規模蒸餾、另指其取用受管制的 GB300	指控，未公開證據
07-22	Bessent 稱制裁與實體清單「在選項裡」	官員公開發言
07-23	Hancock 與 Lambert 具名質疑時間軸與技術可行性	具名專業判斷
07-24	連署信發布，當日報導記為 25 家	一手文件＋當日報導
07-26	本刊取得的官方 PDF 署名為 35 家、OpenAI 在列	一手文件（本刊當日取得之版本）

本刊沒有取得 7 月 24 日當天的 PDF 快照，所以只把兩個可查證的事實並排：當日各家記為 25 家，7 月 26 日的官方檔案是 35 家。中間是怎麼變的，官方沒有說明。

這場架吵的是一個定義

華府這邊把蒸餾講成可以觸發制裁的行為，產業這邊要求把它留在「常用技術」的分類裡。在這個定義被寫進任何一份具約束力的文件之前，制裁清單、出口管制與採購禁令會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長。

對正在用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團隊來說，這幾天真正落地的東西只有一樣：兩份公開文件，零件執法動作。接下來能盯的，是哪一種管制形式先從發言變成文件——採購禁令綁的是誰能買，出口管制綁的是硬體，實體清單綁的是能不能往來。這三者對「你的模型還能不能用」是三種完全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