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djourney 的帳本少一列：模型學過的圖，還沒人寄帳單

2026 年 9 月 29 日，洛杉磯聯邦法院的一位治安法官，核准了一份十頁的協議。Midjourney 要把 v4 到 v8 每一代圖像模型、加上影片模型的訓練資料，完整複製一份。複製的目的地，是片廠律師控制的 Google Cloud 專案。

搬運費寫得很細。每次請求的手續費、資料傳出的網路費，兩邊各付一半。

這筆錢不大，有意思的是它的名目。Midjourney 得為自己的訓練資料付錢，付的是搬運費。資料本身該不該付錢，到今天還沒有人算出來。

Midjourney 做 AI 圖像生成。我認為它的帳本那麼漂亮，有一部分是因為少了一列。

十個人，沒有投資人，公測一個月就說賺錢

2022 年 2 月，Midjourney 以 Discord 機器人的形式推出。你在聊天室打一句描述，它把圖吐回來。同年 7 月開放公測。

8 月 1 日，創辦人 David Holz 接受 The Register 專訪。他說團隊「大概十個人」，「我們自籌資金，沒有投資人」。還有一句：「我們已經獲利了，過得不錯。」

Holz 之前共同創辦過 Leap Motion。這一次他連前端都不自己蓋，直接借 Discord。訂閱月費兩級，10 美元和 30 美元。

錢從哪裡來，很好懂。 2023 年的營收，Holz 後來對 The Information 說是「遠超」兩億美元。這是他自己報的數字，沒有財報可以對。

一張圖一分鐘 GPU，我替它畫的帳本只有兩列

Midjourney 賣的東西，拆開來是 GPU 時間。現在的方案從每月 10 美元到 120 美元四級。最便宜那級買到的是約 3.3 小時的快速 GPU，大約能出兩百張圖。

一張圖約耗一分鐘 GPU，用完了每小時 4 美元加購。訂閱價直接掛在算力上，單位成本看得見。這是我覺得它做對的地方。

照這樣讀，它的成本表只有兩列。一列是 GPU，一列是人。2024 年 TechCrunch 記它員工不到一百人。對照兩億美元以上的自報營收，人頭的成本壓得很低。

少的那一列，是模型學過的那些圖。 訓練資料從哪裡來、要不要付錢，從 2022 年起它的帳本上就是空的。不是填了零，是根本沒有這一列。

2025 年 6 月，有人拿著他的原話來對帳

2025 年 6 月 11 日，Disney、NBCUniversal 和 DreamWorks 在加州中區聯邦法院起訴 Midjourney。起訴狀 110 頁。

第 55 頁引了 Holz 在 2022 年接受 The Verge 專訪的一句話。他描述訓練資料怎麼來：能抓的資料、能抓的文字、能抓的圖片，全抓。

三年前那是一句方法說明。到了起訴狀裡，它成了證物。片廠主張的是法定賠償，每一件受侵權的作品最高 15 萬美元。

三個月後，Warner Bros. Discovery 也告了，點名 Superman、Batman、Bugs Bunny，同樣主張每件最高 15 萬美元。11 月，法院把兩案併成一案審。帳本上那一列空格，開始有人拿著單位價來填。

兩個月後，換 Meta 付錢給它

2025 年 8 月 22 日，Meta 首席 AI 長 Alexandr Wang 宣布和 Midjourney 合作。Meta 要授權它的「美學技術」，用在自家未來的模型和產品，「把美帶給數十億人」。

金額沒有揭露。據報導，Meta 先前還探詢過收購，最後變成授權。

同一個夏天，Midjourney 一邊收授權費，一邊被追討沒付的那一筆。片廠說它拿片廠的作品訓練，還吐得出片廠的角色。Midjourney 說那是合理使用。

我在意的是這兩筆錢的方向。 它賣出去的那份「美學」，正好是別人說它沒付錢買進來的東西。兩筆帳記在同一家公司身上，一筆有數字，一筆是空格。

這一列也可能永遠是零

反面要先擺，因為它很硬。三起訴訟，沒有一起有實體判決。藝術家 2023 年提的集體訴訟，2024 年 8 月只是撐過駁回動議，進了證據開示。

片廠這一案還在交換證據。Midjourney 主張的是合理使用。它要求片廠揭露自家怎麼用 AI，今年 6 月治安法官駁回了大部分。

它不服，聲請覆審，書狀說片廠自己的做法是「強力的證據，證明這個產業認為這種行為屬於合理使用」。7 月它另提部分依訴狀判決的動議，聽證排在 11 月 23 日。如果法院最後站在合理使用那邊，這一列就真的是零。

營收那一側也沒那麼硬。 最常被引的「2024 年營收三億美元」只出現在起訴狀，原文寫「據報」，腳註引的來源裡有統計聚合站。對手從聚合站引來的數字，我不放進正文當事實。

成本側它一個數字都沒公開。毛利、淨利、GPU 帳單、付費訂閱數，全部只有一句「已經獲利」。

它也不是一直站在自己的地基上。 起家的前端是別人的聊天平台，自家網站 2023 年 10 月才有。到 2024 年 8 月，網站才對所有訂閱者開放。借來的前端讓它起步快，也把入口放在別人手上。

還有兩件事會改變這個故事。第一件是競爭：The Information 今年 3 月的標題，直接問它「能不能撐過 Google」。

第二件是錢。它 2024 年 8 月宣布投入硬體、在舊金山組團隊。同一篇 The Information 報導轉述 Holz 說，硬體可能需要公司史上第一筆外部資金。「不拿創投」是一個狀態，不是永久事實。

我會先把那一列寫進試算表

我的判斷是一句話：一門用別人作品訓練出來的 AI 生意，帳面上的高毛利，有一部分是還沒寄來的帳單。

帳單會不會來、來多少，片廠那一案連審判日都還沒排。但它已經示範了帳單長什麼樣子。單位是每件作品，上限 15 萬美元，寄件人是擁有角色的公司。附件，是你自己三年前說過的話。

如果你在做會吃大量內容的 AI 產品，我會在成本表裡加一列「內容授權」，現在可以填零。旁邊寫三件事：誰可能來收，按什麼單位算，你手上有沒有一份訓練資料清單。

第三件不是抽象的。9 月那份協議要的不是一句籠統的說明，是逐檔清單：路徑、大小、建立時間、檢查碼。這份清單，今天就能開始留。

同樣賣 AI 圖像，PhotoAI 把八年帳本攤開，讀者看得到每一列。Midjourney 讓我學到的是另一件事：帳本上最該先寫的那一列，可能正是你一直沒寫的那一列。模型訓練的合法邊界，我之前在模型蒸餾那篇拆過另一種版本。

有兩件事我沒把握。一是合理使用的官司我判斷不了勝負，我只確定那一列目前是空格，不確定它最後是多少。二是 Midjourney 的利潤率沒有任何公開數字，「高毛利」是我從定價結構推的，不是它揭露的。

查核備註：The Information 全文在付費牆後，2023 年營收與硬體可能需外部資金兩點取自轉述；The Verge 2022 原訪談未直接讀到，Holz 那句取自起訴狀引用；Meta 授權金額未揭露，收購探詢為 TechCrunch 轉引 Upstarts M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