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verr 對 Upwork：一鍵下單的接案先被 AI 接走

Fiverr 的貨架從五美元起跳。今年 2 月 18 日，這家接案平台公布 2025 年報。財測那一段寫著，轉型要聚焦高價值工作，並且「刻意不再優先優化低階交易」。

翻成白話：貨架最底下那一層，它不打算再顧了。同一份新聞稿裡，創辦人兼執行長 Micha Kaufman 說：「我們看到市集上正發生一場深刻的遷移，人變得更不可或缺，而不是更不需要。」

九天前，另一家接案平台 Upwork 的財務長 Erica Gessert 才說過：「我們預期 2026 會是加速成長的一年。」

五個月後，兩家交出同一季的成績。Fiverr 的年度活躍買家比一年前少了兩成二，Upwork 的活躍客戶少了約 4%（我自算）。同一波 AI，兩家都裁員、都說要往大案子走，掉的速度卻差很多。我想講的是這個差距從哪來：它們賣的東西，長得不一樣。

一個賣成品，一個賣一段合作

Fiverr 的創業前提寫在它給美國證管會的年報裡：「人們應該能像在電商網站買實體商品那樣，買賣數位服務。」一張 logo、一段配音、一篇五百字的文章，都被做成可以放進購物車的商品。買家看規格、看價格、按下單，交付物在付錢之前就寫好了。

Upwork 賣的是另一種東西。客戶貼出需求，接案者投提案，談成之後按時數或里程碑計費。交付物常常是邊做邊長出來的，中間要有人判斷、有人負責。

兩家當然都不只一種形狀，Fiverr 也有給大客戶的進階方案。但主力商品長什麼樣，從第一天就不同。

兩家的高點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Fiverr 的活躍買家在 2022 年底到頂，Upwork 的活躍客戶在 2023 年底創了歷史新高。

先裁員的是 Upwork，先把 AI 講出口的是 Fiverr

Upwork 先動手。2024 年 10 月它裁了兩成一的員工，理由是要更精簡、決策更快，公告裡沒有提到 AI 搶走需求。

Fiverr 的說法直接得多。2025 年 4 月，Kaufman 在給全體員工的信裡寫：「AI 要來搶你們的工作了。說真的，它也要來搶我的。」

同年 9 月，Fiverr 宣布轉型成「AI 優先」（AI-first），裁掉約 250 人。他在公告信裡說，這次轉型「需要一次痛苦的重置」。到了年底，Fiverr 的員工少了大約三成。

Upwork 今年 5 月又裁了一次，這次是總人數的兩成四左右，理由是工作的本質正在變。兩家走的是同一套動作，只是說法和順序不同。

貨架最底層，是 Fiverr 自己先鬆的手

回頭看 2 月那句財測。它不只是在說 AI 搶走了生意，它在說公司不打算搶回來。

三週後的年報把原因寫得更白。年報說，AI 的發展「已經降低了市集上對簡單、低技能服務的需求」，而且這個趨勢「預期會持續，也可能加速」。

它真的加速了。7 月 29 日的第二季財報裡，Fiverr 的年度活躍買家剩 270 萬。從 2022 年底的 430 萬算下來，少了大約三成七，這是我自己算的。

公司同時把全年財測再往下砍了一次，第三季預估營收年減一成八到兩成六。Kaufman 在那份財報裡說，AI「吸收掉大量、低價值、交易型的任務」，同時也「打開了更長期專案的需求」。他列給人的那一塊，是專業、流程管理和當責。

Upwork 掉得慢，但也在掉

同一季，Upwork 的活躍客戶是 76.3 萬。拿前一年同季的 79.6 萬來比，少了約 4%，也是我自算的。營收比一年前少了 2%。

年初說的「加速成長」，後來一路被下修。8 月公布的全年財測，中位數比 2025 年營收少約 6%，同樣是我自算。

執行長 Hayden Brown 的說法跟 Kaufman 幾乎同一個方向：「較低複雜度的工作持續轉向自動化。」她說取而代之的，是對高價值 AI 人才和更複雜專案的需求。

她說的新需求確實在長，只是越長越慢。Upwork 自己定義的「AI 相關工作」交易額，去年第四季年增五成以上，今年第二季剩兩成二以上。補位的速度，還追不上流失的速度。

所以這不是一家贏、一家輸。是同一道坡，一家滑得快，一家滑得慢。

Upwork 把自己塞進了聊天機器人

今年 4 月，Upwork 在 ChatGPT 裡上架自己的 app，6 月再接上 Claude。使用者在對話裡開始規劃一件工作時，它會推薦接案者、幫忙起草職缺。

商務長 Peter Sanborn 說，這讓人「從 ChatGPT 裡的一個點子，幾個步驟就雇到 Upwork 上對的專家」。

這不是 Upwork 掉得比較慢的原因。兩家的落差在 2024、2025 年就出現了，這兩個 app 今年才上線。它是一個賭注，賭買家現在都從聊天框開始一件工作，結果還沒揭曉。

這套讀法哪裡會被推翻

第一，Fiverr 2025 年的營收其實還長了一成。 漲的不是市集，是市集以外的服務：賣給接案者的付費訂閱和廣告位，加上買來的代發貨工具。這塊營收長了五成，市集本身則小跌。Fiverr 不只在縮，它把收入往市集外面挪。

第二，AI 不是唯一的變數。 Fiverr 的年報把衰退和中小企業信心、招募需求疲弱寫在同一句裡。Upwork 早在 2022 年就把放緩歸給總體經濟。

第三，兩家的「買家」不是同一種人。 定義都是過去十二個月有花錢，但 Fiverr 的買家人數是 Upwork 的三倍多，還含大量一次性的小額下單。所以我只比各自的變化率，不比人數。

第四，型錄和合作只是主力商品的形狀。 兩家主力之外都還有別的形狀，也都沒揭露各占多少交易額。型錄先被吃這個讀法，是我從兩家整體的變化推回去的，不是拆分數據直接給的。Fiverr 的抽成率在買家變少時還微升了，會不會讓人走得更快，文件沒說，我也不推。

能寫成一行規格的，最先被貼進聊天框

能被寫成一行規格的工作，最先被 AI 接走；平台把它做得越像商品，掉得就越快。

Fiverr 從創業第一天，就把服務做成規格寫好、一鍵下單的商品，這是它最大的本事。同一個本事，現在讓買家最容易把那行規格直接貼進聊天框。

Upwork 賣的東西比較難寫成一行，所以時間多一點。但慢不等於安全。它的客戶從高點也少了約一成（我自算），也裁員兩次。

我昨天寫的 Chegg，被 AI 打翻的是新客進來的那條路。這兩家被打翻的是商品本身。反方向的例子也有：一位法國 SEO 顧問把自己提問的順序寫成規格，做成產品賣給別人。同樣是把工作寫成規格，他站在賣方那一邊。

下一次報價前，試著把你的服務寫成一句交付物，貼進任何一個聊天機器人。回來的東西如果已經夠用，那句話就是你該重寫的地方。

查核備註：兩家都沒揭露型錄與按時計費各占多少交易額；Kaufman 2025 年 4 月的員工信我沒讀到原件，引語取自 ITPro 的轉引；兩個聊天機器人 app 的使用量與成交數，Upwork 沒有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