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ChatGPT 叫不動手機，歐盟列出了 11 個原因

你的手機裡大概同時裝著 Gemini 和 ChatGPT。但長按 Home 鍵，跳出來的永遠是 Gemini。

你可能以為那是預設值的問題，或者 Google 的主場優勢。7 月 16 日，歐盟執委會通過的一份文件給了更精確的答案：那是 11 項系統權限的問題，而且現在有清單了。

這份決定的案號是 DMA.100220，依據《數位市場法》（Digital Markets Act，DMA）Article 6(7)，1 月 27 日立案，7 月 16 日拍板。它要求 Google 讓第三方 AI 服務取得「與 Google 自家服務同等有效的存取」，範圍是 11 項與 AI 服務相關的 Android 功能。同一天執委會還通過了第二份決定 DMA.100209，那個等一下講。

先講清楚一件事：這不是罰款。特定化決定（specification decision）的作用是把 Google 早就有的義務講到可執行的程度——講到工程師照著就能改的細節。所以它才會長成一份清單。

11 項權限，執委會分成四組

組別	官方功能名	實際上是什麼
喚起	Long-press home button / navigation handle	長按 Home 鍵或導航手勢叫出助理
喚起	Always-on hotword detection	常駐聽關鍵詞（「Hey…」那種）
情境	Centralised access to apps’ data stored on-device	集中讀取裝置上各 App 的資料
情境	Context-aware intelligence	情境感知智慧
情境	Ambient data	環境資料
操作	Structured on-device integration	結構化的端上整合
操作	Screen automation	替你操作螢幕
操作	System integration	系統整合
資源存取	System-level on-device models	動用系統級的端上模型
資源存取	On-device model implementation	端上模型的實作
資源存取	Background execution	在背景跑

把這張表當成一份規格書來讀，它就變得很有意思。

決定的要求是「同等有效的存取」——這句話的前提是，現在不同等。所以這 11 項按定義就是 Google 自家服務拿得到、第三方拿不到的東西。歐盟這份清單，等於把 Gemini 在 Android 上的特權寫成了公開規格書，而且作者是監管者，不是 Google。

過去談 AI 助理的優劣，大家比的是模型。這份文件講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層：你的 ChatGPT 不能當手機助理，跟它聰不聰明沒關係——它叫不動，因為喚起那兩項它沒有；它不知道你在幹嘛，因為情境那三項它沒有；它不能替你做事，因為操作那三項它沒有；它連在背景待著都不行。

最少人注意的是第 9 項

清單裡最容易被跳過的是資源存取那一組，尤其「系統級端上模型」（system-level on-device models）。

前八項多少還能想像成權限開關。這一項不是權限，是資源——手機裡跑在系統層的那些模型，目前是 Google 自家服務的專屬資源。第三方助理要嘛自己塞一個模型進 App 裡，要嘛連上雲端。

這一項如果真的開了，第三方助理和 Gemini 的差距就不只是「能不能被叫出來」，而是能不能用同一套裝置端算力。清單裡其他項決定助理能做什麼，這一項決定它做起來要花誰的成本。

最快也要等到 Android 18，而且只在歐盟

很多報導把生效時間寫成「2027 年 7 月」。執委會的官方版本不是概數：

• 多數措施：隨 Android 18 發布，最遲 2027 年 8 月 1 日。
• 並行熱詞偵測（concurrent hotword detection）：放寬到 Android 19，最遲 2028 年 8 月 1 日。
• 資格計畫（eligibility program）條款草案：2027 年 2 月 1 日；正式條款：2027 年 5 月 1 日。

最快也要等到 Android 18。而且只在歐盟——DMA 是歐盟法規，這兩份決定只拘束 Google 在歐盟的行為，決定本身還可以被送去司法審查。

搜尋資料要分給誰？連 AI 聊天機器人都算

同日那份 DMA.100209 走的是 Article 6(11)，管的是搜尋資料。

Google 必須用 FRAND（公平、合理、非歧視）條件，透過 API 把匿名化的 ranking、query、click、view 四類搜尋資料，分享給第三方搜尋引擎。時間是 2027 年 1 月起，而且頻率要跟 Google 內部使用的頻率一樣——不能給對手一份過期的。

這份決定裡最關鍵的一句，是執委會明文把「提供搜尋功能的 AI 聊天機器人」列為合格接收方。搜尋資料分享這條義務寫在 DMA 裡的時候，主角想的是搜尋引擎；現在執委會直接認定聊天機器人也算。

邊界也講清楚了：Google 的搜尋排序演算法本身不在分享範圍，第三方要分攤合理的營運成本。匿名化採多層方法，跟執委會與歐洲資料保護委員會（EDPB）的 DMA×GDPR 聯合指引草案對齊。

Google 說這會拆掉安全護欄

同一天，Google 與 Alphabet 全球事務總裁 Kent Walker 在官方部落格發了一篇 “The DMA should not undercut security & privacy for Europeans”。

他的說法是，這些決定「risk undermining vital privacy and security guardrails for millions of Europeans」。針對 Android 那份，他寫的是：這項裁決「threatens device security by granting external apps sensitive permissions without these safeguards」——把敏感權限交給外部 App，卻沒有配套的保護。針對搜尋資料那份，他說歐洲人的私人搜尋會「exposed to unfamiliar companies, without adequate anonymisation of the data」。

這是 Google 的立場，不是本刊的判斷。但它也暴露了雙方在爭什麼：執委會把那 11 項當成競爭條件，Google 把同樣 11 項當成安全邊界。同一份清單，兩種讀法——而清單上每一項都真的既是入口、也是風險面。

該說的邊界一次說完：這份決定只適用歐盟，最快 Android 18、最遲 2027 年 8 月才上路，Walker 的貼文要求「flexible, evidence-based process」但沒明講會不會上訴。Android 18 是單一程式碼庫，Google 會不會把這套介面只鎖在歐盟，官方文件沒答，我們也不猜。

誰真的拿得到，2027 年 2 月才揭曉

清單列完了，但清單不等於門票。

那 11 項權限要透過資格計畫發放，而資格計畫的條款草案要到 2027 年 2 月 1 日才出、正式版 5 月 1 日。門檻長什麼樣、哪些第三方助理過得了，現在沒有人知道——決定本身沒有點名任何一家公司。

所以真正值得你自己盯的日子是 2027 年 2 月 1 日，不是 8 月 1 日。8 月 1 日只決定這 11 道門什麼時候拆；2 月 1 日決定拆了以後，誰走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