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tn 的 AI 入口不收錢，帳上付出去的手續費比營收多三成

뤼튼（Wrtn）創辦人이세영（Lee Se-young）那天在記者會上，講了兩句連在一起的話。前一句是：「2024 年，뤼튼要正式挑戰成為超級平台。」後一句是：「為此，宣布服務全面免費。」

那是 2023 年 12 月 19 日上午，地點在首爾的韓國新聞中心。뤼튼是一個 AI 入口，打開就能免費用 GPT-4 等幾個大型語言模型聊天、寫報告、做翻譯。模型不是它自己做的，是從外面接進來的。

他另外對財經媒體 Numbers 說，只要成為使用者必經的路口，「能接上的生意模式真的很多」。損益兩平，他說「看的是三到四年後」。

兩年多後，這家公司第一次交出會計師審計過的帳。帳上最大的一列費用不是薪水，是一筆付給外部的手續費，而且比全年營收還大。

入口不收錢，收錢的是旁邊那個 App

2024 年 3 月，뤼튼在入口裡加了「角色聊天」（캐릭터 챗）：使用者自己捏一個角色，跟它對話。同年 10 月，公司自報每月活躍用戶超過 500 萬。

10 月底，角色聊天開始賣一種叫「슈퍼챗」的付費功能。這是喊出全面免費之後，뤼튼第一次向使用者收錢。

12 月初，公司宣布收費後月營收破 10 億韓元。이세영在同一份新聞稿裡寫：「뤼튼的服務會繼續免費使用。」一個月後，公司對中央日報說，上個月已經逼近 20 億。

2025 年 4 月，角色聊天拆成獨立 App，叫「크랙」（Crack）。6 月，日本版由日本子公司上線。

同年 9 月，事業開發室長김지섭說，크랙平均一天營收 1 億韓元。크랙以外的服務全部免費，他的理由是：「確保好用的關鍵是免費，所以往後也沒有收費計畫。」

「免費」這兩個字一直是真的，只是它說的是入口。錢從旁邊那個講故事的 App 進來。

手續費這一列，比營收多 140 億韓元

2026 年 4 月 14 日，뤼튼成立五年來第一份外部審計報告，公告在韓國的電子公告系統（DART）上。簽核的是대주회계법인。

2025 年的營業收入是 471.2 億韓元。前一年的比較欄是 30.7 億，那一欄沒經過審計。照這兩個數字算，是十五倍多，這是我自算的。

費用頁上最大的一列，叫「지급수수료」，直譯是「支付手續費」。2025 年是 610.9 億韓元，比全年營收多出 139.7 億。換成比例，每收進一塊錢，這一列付出去約一塊三，也是我自算的。

第二大的一列是廣告宣傳費，293.9 億韓元。 兩列加起來，占全年營業費用的 85.4%。這是我自算的，韓國媒體이투데이算出來的也是這個數。

薪資那一列是 95.3 億韓元，不到那筆手續費的六分之一（我自算）。營業虧損 588.5 億，同樣比營收大。

我在 Cleo 那篇找的是錢從收入哪一列進來。這次反過來，盯的是費用那一側。

那一列裡裝了什麼，報告沒寫

審計報告只給科目和金額。지급수수료包含哪些東西，附註沒有拆。

今年 9 月，韓國媒體피플투데이問뤼튼往後的獲利改善方向。公司的回答是：「目前正在推動上市，具體說明有所限制。」

能確定的，只有幾件公開過的事。2025 年 9 月的報導說，크랙原本用 Anthropic 的 Claude 3.5 Sonnet 和 Google 的 Gemini 2.5 Flash 產生回答，後來加上 Gemini 2.5 Pro。김지섭也說，基礎設施選了 AWS。

所以我推測，這一列裡有一大塊是模型和雲端的帳單。但這只是推論，附註沒有拆分，App 商店抽成、金流費、外包也都可能記在這裡。

2024 年的比較欄，給了一條線索。 那一年角色聊天 10 月底才開始收費，營收只有 30.7 億韓元。手續費那一列卻已經是 153.8 億，是營收的五倍。在收錢之前，這筆錢就在付了。

我寫過的 TypingMind 走的是另一頭：使用者自己帶 API 金鑰、自己付模型費，賣介面的人變動成本接近零。뤼튼如果那一列大半是模型費，就是替所有人付；不過附註沒拆，我沒辦法證實這一句。

另一大列是廣告，買來的使用者很年輕

廣告宣傳費是營收的六成二，我自算。那年 6 月，뤼튼請 G-Dragon 拍的電視廣告上檔。

韓國經濟新聞引數據公司 IGAWorks 的報告說，6 月第三週，它的電視廣告曝光排第三。第四週，它在生成式 AI App 的新安裝數升到第二，僅次 ChatGPT。

第三週的新安裝者裡，十幾歲的占 31.2%，二十幾歲的占 21.2%。成長裡有多少是廣告買來的，公司沒拆，我也不寫因果。

年輕這件事，早就是一個問題。2024 年 8 月，文化日報報導 AI 角色聊天被拿來和未成年人進行性對話，業者忙著補對策，뤼튼是其中一家。2025 年 1 月，中央日報專題寫，뤼튼的角色聊天開始賺錢，性剝削對話的爭議也在擴大。

公司對中央日報的回應是：輸入階段會擋掉違反社會倫理的關鍵字。它也說，角色聊天是「第三者無法進入的封閉式對話房」。

2026 年 9 月，뤼튼宣布크랙的青少年用戶每天最多用三小時，每月付費上限 10 萬韓元，超過要監護人認證。這套限制 2027 年初才實施。公司說，크랙的青少年用戶約占一成。

公司說，今年的帳已經換了樣子

公司的說法是，2025 年只是起跑。2026 年 2 月，이세영對路透說，2025 年底的年化營收是 7,000 萬美元，付費用戶留存率超過七成。

年化是年底的跑速，不是那一年收到的錢。審計帳上那 471.2 億韓元才是全年實收，兩個數字不能互相驗證。

8 月，뤼튼完成 1,000 億韓元的 C 輪募資，公司說估值超過 1 兆韓元。它說北美版「OOC」5 月上線，三個月後月營收破 100 億韓元，海外營收第一次超過韓國。2026 全年，它預估營收超過 2,000 億。

如果這些都成真，營收會長得比那一列手續費快。 那 2025 年就只是一家新創最貴的一年，不是這門生意的長相。這些數字全部是公司自報，下一份審計報告出來之前，我核不了。

還有兩件事會讓這本帳變形。這是韓國本體的單體報表，日本子公司沒有合併，日本那邊的收入和虧損都看不到。韓國市場它也不是第一：2025 年 6 月，同類 App 제타的使用人數是 304 萬，뤼튼是 245 萬。

現金也緊。2025 年營業活動流出 511.6 億韓元，同年增資收進 788.2 億。年底的現金加短期金融資產，照 2025 年的流出速度，大約撐七到八個月，這是我自算的。

他要的議價權，帳上還看不到

2023 年那場記者會，이세영還給了免費另一個理由。他說，目標是成為韓國使用者最多的平台。這樣在價格上、在拿到最新模型上，才「不會被大型語言模型開發商綁住、牽著走」。

那是一個議價權的賭注：人夠多，模型商就得給好價錢。兩年後的第一本帳上，最大的一列付給了外部，金額比營收還大。裡面有多少是模型費，附註沒拆；但這筆過路費，到現在是它在付。

看一個免費的 AI 入口，第一眼要看的不是多少人在用，是付給別人的那一列，有沒有比收進來的錢小。

會讓我收回這句話的，是兩個還沒出現的數字。一個是那一列的拆分：如果大半是一次性的外包或合作費用，不跟著用量走，我的讀法就錯了。另一個是 2026 年的審計營收：如果真到了 2,000 億，而那一列沒有跟著漲，它已經走過去了。

이세영說損益兩平看三到四年後，算起來就是 2026 到 2027 年。照今年的時程，2026 年那份審計報告大概在 2027 年春天上 DART。到時候我會先翻費用那一頁，找同一列。

查核備註：지급수수료的組成，審計附註和公司都沒說明，文中對模型與雲端費用的推測是推論；2024 年數字是未經審計的比較欄；北美 OOC 營收、2026 預估與估值皆為公司自報，我沒找到文件可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