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0 萬美元的 Watson，還接在換掉的舊病歷上

「兩套系統目前都接在 ClinicStation 上，MD Anderson 並未使用。」

這句話夾在一張合約變更單裡，日期是 2016 年 8 月 31 日。甲方是休士頓的癌症中心 MD Anderson，乙方是 IBM。

變更單做兩件事。合約再延一個月，不加錢。隔天起，IBM 停止支援那兩套系統。

它們是「腫瘤專家顧問」（Oncology Expert Advisor，OEA）的試行版和展示版，MD Anderson 用 IBM Watson 做的癌症 AI。做了四年多，對外付了約 6,210 萬美元。

ClinicStation 是醫院的舊病歷系統。半年前，醫院已經上線新的 Epic。

她帶著想法去找 IBM

Watson 2011 年在《危險邊緣》贏了之後，基因體醫學系主任 Lynda Chin 找上 IBM。她對稽核員說，想法是用這套技術改善癌症治療。她的目標寫得很大：「用人工智慧改變醫學的執行方式」。

第一份合約 2012 年 6 月簽，六個月，固定費 240 萬美元。之後展延 12 次，累計到 3,920 萬。

2013 年 10 月 1 日，白血病版開始系統測試和臨床評估。隔年 2 月，交給董事會的資料寫「初步結果正面」。同一份資料也寫，OEA 要由專家持續「訓練」，才跟得上最新的腫瘤治療。

同一段時間，醫院在做另一個決定。2013 年 11 月，它選定 Epic 當新病歷廠商，距離上線還有兩年多。

誰來核准這個案子

MD Anderson 有 IT 治理規定，技術專案要送資訊系統執行團隊（ISET）核准。OEA 沒有提案，也沒有拿到核准。

Chin 的立場寫在 2017 年 1 月的書面回應裡。她說，OEA 的開發「過去和現在都是研發創新專案，不是導入或營運的 IT 專案」。

研究案通常由系主任核准，這一案的系主任就是她。稽核員問誰核准了專案，她先說是捐款人用認捐核准的。後來她補充，院方接受限定用途的捐款，就代表承諾照捐款人的意思用這筆錢。她也拿得出 email，證明事前跟教務長、醫務長談過。

稽核員翻出另一筆帳。專案頭 1,760 萬美元來自機構的 IT 經費，不是捐款。他們的結論只有一句：「我們認為兩者都是。」

分類吵的是誰該審它，稽核員也去看了審得怎麼樣。七份服務合約只有一份競標。抽查十張已付發票，只有兩張留下 email 核付紀錄。

費用「一貫訂在剛好低於需要董事會核准的金額」，這句話主要指 PwC 的合約。UT 系統的回應補了一句：不清楚是不是為了避開審查才這樣拆，但至少看起來沒照好的治理走。Chin 說她不記得費用怎麼定，也沒參與談價。

IT 的人每週都在

讀到這裡很容易以為，IT 部門被蒙在鼓裡。文件不支持這個想像。

Chin 寫道，資訊長、副資訊長、技術長和其他 IT 主管每週參與，也參與談合約。稽核報告這邊，IT 人員同樣說全程有參與，只是確認治理流程沒走。

所以人在場，流程不在。ISET 底下有臨床營運、技術基礎設施等委員會，用途之一是讓 IT 投資的決策透明。OEA 沒走這條路，它有沒有因此錯過跟 Epic 一起排程，文件沒說。

測試用的是舊系統

2015 年 4 月，Chin 離開 MD Anderson，轉任 UT 系統。稽核報告寫的現任負責人，當年 8 月才到職。

交接的痕跡留在付款上。她離開前，PwC 的發票平均 27 天付清。之後變成 101 天，最長一張拖了 297 天。員工提到兩個原因：認捐的錢沒到，還有她走後誰負責審發票不清楚。

2015 年底，IBM 又簽一張變更單，寫 2016 年的開發範圍，費用 180 萬美元。2016 年 3 月 4 日，Epic 上線。

白血病版的院內試行中途暫停，改做肺癌，員工說是因為比較有機會如期完成。這兩個試行都是在 ClinicStation 上跑的。

到了 11 月，稽核報告寫：OEA「沒有更新到能整合 MD Anderson 的新電子病歷系統，也不在臨床使用」。

員工對稽核員說，要恢復測試有兩個條件。先接上現在的病歷系統，再更新藥物方案和臨床試驗資料，這些資料已經過時。院內試行成功之前，也不能拿去合作醫院測。

一套靠病歷吃飯的 AI，驗收單上最該有的名字，是下次換系統時負責重接的人。

它算研究還是 IT，雙方吵了一整份報告。可是歸類只決定它出生時誰來審，重接決定它第五年還有沒有資料可吃。

Axon 的 AI 警察報告只知道錄到的聲音，那是輸入的邊界。OEA 碰到的在更上游：整條輸入換了一家。同樣是醫院，UCSF 的 AI 聽寫接上的是帳單，自家研究團隊回頭算了它的帳。

換成我帶這種專案，我會先去要別的部門的系統汰換時間表，再去看模型分數。

員工說準確度接近九成

它可能真的有用，這是最該先講的反面。

稽核報告兩次寫明，結果「不應被解讀為對系統科學基礎或功能能力的意見」。報告只看採購。內科腫瘤部的員工告訴稽核員，肺癌版院內試行的準確度接近九成，但還需要大幅更新。IBM 對 Forbes 說 OEA 的建議有九成與專家一致，「OEA 研發專案是成功的，如果 MD Anderson 選擇往前走，很可能已經部署」。

這些都沒有公開驗證研究，與專家一致也不等於病人變好。但我沒有任何證據說它不準。IBM 的合約也寫明，它「尚未準備好用於人體研究或臨床」，不能用來治療病人，測試評估除外。

2012 年還沒有先例

Chin 的定義也有她的道理。當年的醫療 AI 幾乎沒有先例，她引了白宮 2016 年的兩份 AI 報告，說這類開發不屬於醫院 IT 營運。稽核員也承認，院內對 IT 專案的定義可能主觀。她說規定 2013 年才實施，稽核員查到 2010 年的舊版已有同樣內容。

發票她也反駁：交付物隨研發調整，每張都有紀錄。她承認的只有一點：「這些討論和集體決定，本可以記錄得更好。」

院方自己的解釋完全不同。它把缺失歸給一個「獨特」的情況：計畫主持人是院長的配偶，讓員工搞不清職責。員工另外轉述，執行委員會討論這案時，院長迴避離席。

還少了 1,500 萬

最直接跟我打架的是：停下來的原因不只一條。PwC 合約寫的合作醫院試行沒做成，發票照付，Chin 舉的理由是資安審查耗時和夥伴沒興趣。錢也出了問題，一位認捐 3,485 萬美元的捐款人，到 2016 年 8 月還有 1,500 萬沒收到。

院方對 Forbes 只說「在適當時候，專案被擱置了」，接著改上市場招標。Epic 只是這串事裡的一件，沒有文件說是它殺了 OEA。

半年裡有沒有人提過接 Epic、報價多少，公開文件都沒寫。我的判斷是從時序長出來的，沒有一份會議紀錄替我背書。

兩個註冊商標

OEA 和 Oncology Expert Advisor 這兩個名字，2015 年註冊成 UT 董事會的商標。

商標不用接病歷系統。

查核備註：稽核報告附錄的 IBM 變更單只有摘要，我沒讀到合約全文，摘要裡看不到接 Epic 的項目。院方另請顧問評估系統，結果未見公開。Forbes 原站讀不到，引文取自全文轉貼，Epic 上線日取自 HCI 轉引當地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