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買走 Humane 伺服器，Ai Pin 用戶只剩電量可看

GitHub 上有個組織叫 PenumbraOS，名下有一個專案叫 humane-system-hook。說明只有一行：讓 Humane 的軟體重新動起來。它建立在 2026 年 4 月，最後一次更新在 8 月。

它想救的那台機器叫 Ai Pin。Humane 公告它在 2025 年 2 月 28 日中午停止連線，之後再也沒有原廠的伺服器。這個組織從 2025 年 3 月開出第一個專案，是一個「讓 Ai Pin 接上 USB」的工具；到今天一共十九個。

一台被原廠放棄的機器，有人花了一年半想把它叫醒。我去翻它被放棄那天的文件，想知道那天到底被拿走了什麼。

問「還能用嗎」，答案是可以看電量

2025 年 2 月 18 日，Humane 在客服中心貼出一份常見問答。最上面是一張日期表。

第一行：即日起停止販售。第二行：2 月 28 日中午（太平洋時間），Ai Pin 不再連上 Humane 的伺服器。第三行同一個時刻：所有用戶資料，包括個人身分資料，從伺服器上永久刪除。

下面有一題問：關機之後，還能用離線功能嗎？回答的第一個字是「可以」。可以的是「電量顯示這類」功能；語音互動、AI 回應、雲端後台 .Center 都不行。

另一題問換一家電信能不能用。答案是不能，「不能打電話、不能傳訊息、也不能用數據」。

退款只給 2024 年 11 月 15 日以後出貨的人，也就是還在 90 天退貨期裡的那批，2 月 27 日前要申請。在那之前出貨的，一律不退。從公告到關機，中間是十天。

Humane 連到這份問答的那行字寫著：「我們理解這個轉變可能很難，你也許會有疑問。」

同一天的新聞稿，整篇找不到 Ai Pin

同一天，HP 發了一份新聞稿。它用 1.16 億美元，向 Humane 買下三樣東西：一個叫 Cosmos 的 AI 平台、一批技術人才、三百多件專利與專利申請。

那批工程師會在 HP 組一個新的實驗室，叫 HP IQ。HP 的技術與創新總裁 Tuan Tran 說，這筆投資會加快開發新一代裝置，「能在本機與雲端之間無縫調度 AI 請求」。他舉的例子是「從 AI PC 到智慧印表機，再到連線會議室」。

兩位創辦人 Bethany Bongiorno 和 Imran Chaudhri 在同一份稿裡說，很興奮在產業「這麼關鍵的時刻」加入 HP。

我把這份新聞稿全文搜了一遍。Humane 和 Cosmos 都在，Ai Pin 一次都沒有。

這是整件事的轉折：交易沿著裝置和伺服器之間那條縫切開。 伺服器那一半，平台、人、專利，有人出錢買走。別在用戶衣服上的那一半，不在交易裡。

那一半有多少台？The Verge 在 2024 年 8 月取得的內部資料說，當時還在用戶手上的大約七千台。到交易那天還剩多少，沒有人公布。

這條縫，在被賣掉之前就畫好了

Ai Pin 在 2023 年 11 月發表，售價 699 美元，另外每月要付 24 美元，包一個 T-Mobile 門號。2024 年 4 月開始出貨，評測幾乎一面倒地差。

The Verge 那篇 8 月的報導寫，5 月到 8 月之間，「退回來的 Ai Pin 比賣出去的多」。終身銷售額只略高於 900 萬美元，這個數字含配件。Humane 的發言人說報導有不準確的地方，但不肯說是哪裡。

同一篇報導還寫了一件更要命的事。因為 T-Mobile 的限制，一台 Pin 綁給某個用戶之後，就沒辦法再改綁給別人。退回來的機器不能翻新再賣，只能變成電子廢棄物。

也就是說，這台裝置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獨立的東西。它綁著一個門號，綁著一台伺服器，少了哪一個都不完整。

2024 年 10 月 23 日，Humane 把基本款降價 200 美元，變成 499 美元。隔天，科技電子報 Lowpass 轉述 Om Malik 的報導：Humane 正在跟好幾家公司談授權它的作業系統。示範版跑在一台車的儀表板上。創辦人說這不是轉向，他們還是會做自己的硬體。

10 月 31 日，美國消費品安全委員會公告召回大約一萬零五百個充電盒，原因是鋰電池過熱。

所以到 HP 出手的時候，Humane 自己已經在替「伺服器那一半」找出路了。HP 是最後接手的那一家。

一年後，同一批人做的東西主打離線也能跑

2026 年 3 月 24 日，HP 發表了 HP IQ。新聞稿寫，它跑在一個 200 億參數的本機模型上，「可以在連線受限的環境運作」。

它也寫，HP IQ 採「本機優先（local-first）設計」，資料優先留在裝置上。只有在企業政策和用戶許可的情況下，才把部分任務送上雲端。

這份新聞稿沒有提 Humane，也沒有提 Cosmos。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HP IQ 是那批從 Humane 過去的人所組成的實驗室的名字。

把「本機優先」和 Ai Pin 的下場放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並列。HP 從來沒說這是誰的教訓，我也不替它說。

就算能離線，Ai Pin 也未必活得下來

反面得先講最大的那一塊：Ai Pin 不是因為「太依賴雲端」才死的。它賣不動、被退貨、充電盒被召回，這些都發生在交易之前。就算它當初有完整的離線模式，我也不認為它會活下來。

第二，銷售和退貨數字全部來自 The Verge 拿到的內部資料。Humane 是私人公司，沒有任何經審計的營收可以對照，而它當時說過那些數字不準。

第三，不是每個人都一毛不剩。90 天內出貨的人拿得回全額，離線功能也還在。而 PenumbraOS 證明，硬體本身確實還活著；只是要裝它，得先自備一個接 USB 的轉接器，這是玩家的事，不是一般買家的事。

第四，那 1.16 億美元怎麼分給投資人、員工和債主，沒有公開。Humane 募過超過 2.3 億美元。2024 年 5 月，它還被報導想用 7.5 億到 10 億美元賣掉自己。我不從這幾個數字推算誰拿回多少。

我這套讀法最軟的一塊，在 HP 的帳上。 HP 的季報裡，那半年的收購付款正好是 1.16 億美元；年報裡，一個部門的商譽因收購多了 7,900 萬。兩份文件都沒點名 Humane，把它們對到這筆交易是我的推論，我也就不拆 HP 買人和買專利各花多少。

伺服器那一半先被賣掉

Ai Pin 從第一批出貨到停止連線，不到一年。在那段時間裡，用戶買到的是一半的東西；另一半一直放在 Humane 的機房裡，每個月付月費才接得上。

一台 AI 硬體的價值，有一大半寄放在別人的機房裡；公司被賣的時候，寄放的那一半會先被賣掉。 這不是 Humane 特別倒楣，是這種產品的結構。

我寫過終身方案，「終身」只算到它關站那天。AI 硬體是同一件事，只是你手上多了一台機器，讓你以為自己擁有比較多。

Builder.ai 倒下的時候，最先讀懂帳的是放款人。Humane 被賣的時候，被留在交易外的是已經付錢的人。他們只有十天，而且只有最近 90 天出貨的人拿得回錢。

下次你看到一台會聽、會看、會回答的 AI 裝置，盒子上大概不會印這一行。伺服器關掉以後，它還剩什麼？Ai Pin 的答案寫在常見問答裡，就兩個字：電量。

查核備註：Humane 常見問答原頁已下線，逐字取自 Daring Fireball 2025 年 2 月 19 日的全文轉錄；銷售、退貨、在用台數是 The Verge 取得的內部資料，公司稱不準確但未說明；HP 財報未點名 Hum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