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戰爭 5 小時前

Altman 深夜報捷那晚，Codex 的數字悄悄換了母體

頭條是 OpenAI 的，帳本是 Anthropic 的

七月中一個深夜，Sam Altman 發了一則文，說旗下 agentic 產品的用量「過去一週漲了 2.5 倍」。語氣是興奮的，但後面補了半句沒那麼興奮的話——接下來服務可能會「打嗝」。幾乎同時，開發者群組裡流傳著另一個版本的故事：為了撐住暴量，Codex 一次能讀進的上下文長度被悄悄從 37 萬 token 砍到 27 萬，用量改成每天重置。官方沒證實，但傳得很一致。數字這頭直線上衝，機器那頭在冒煙。

那條直線很好記：一月 60 萬，四月七日 300 萬，兩週後 400 萬，六月二日 500 萬，然後七月中幾天之內——六百萬、七百萬、八百萬。攤在時間軸上漂亮到不真實，「Codex 爆量、Claude Code 追趕、Grok 猛衝」的三國演義就是這樣寫進頭條的。

我們把 30 個來源查完，願意把結論押在最前面：那八百萬是分發的幻覺。這場仗真正的比分不在用戶數上，在帳本上——而帳本上，被說成在追趕的 Anthropic，已經贏了一半。

八百萬的祕密：分子換了，分母沒換

先拆那個最紅的數字。「五個月漲 7 倍」這句話有一個沒人放進標題的細節：分子和分母量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七月九日，OpenAI 發了旗艦 GPT-5.6 Sol，同步推出 ChatGPT Work，並把 Codex 整個併進 ChatGPT 桌面。就在這一天，對外口徑從「Codex 週活躍」變成「Codex + ChatGPT Work 合計活躍」。六月二日那個 500 萬，母體是 Codex 這個產品；七月中那個 800 萬，母體是 Codex 加上一個剛發表、綁在八億用戶聊天軟體裡的新套件。曲線沒斷，但尺換了——換尺之後的三天，數字跳了三百萬。

OpenAI 的每個數字大概都對，這正是高明之處：不用造假，只要換個母體，頭條就自己寫好了。「五個月 7 倍」全網刷屏，把母體換形講清楚的報導，我們一隻手數得出來。

而 OpenAI 自己在六月給過一條最誠實的線索：Codex 用戶約兩成根本不寫程式，這群人成長還比開發者快三倍。一個開發工具的成長主力不是開發者——這不是產品被愛的形狀，是產品被綁進一條八億人漏斗的形狀。被綁進來，和被選進來，是兩件事。

一份無聊的調查，戳破了八百萬

一月，JetBrains 對一萬多名職業開發者做了個樸素的提問：你上班實際用哪個 AI 寫程式工具。

GitHub Copilot 29%。Cursor 18%。Claude Code 18%。而那個五個月漲 7 倍、伺服器冒煙、深夜報捷的 Codex——3%。

這是唯一一份用同一把尺量過所有玩家的資料，它給的排名跟頭條完全顛倒：被寫成「在追趕」的 Claude Code 穩坐第二梯隊，被寫成「爆量」的 Codex 墊底。註冊曲線會暴衝，職場實測不會說謊——上班用什麼工具，是拿自己的 deadline 投的票。

開發者的整體情緒也站在懷疑那邊。Stack Overflow 去年的大調查：84% 的人用 AI，但只有 29% 信任它的答案，46% 明確不信任，最大抱怨是「幾乎對、但差那一點」。愈資深，愈不買帳。一個靠免費綁入衝出來的暴量，撞上一群本來就不信任 AI 的資深使用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敢說八百萬是幻覺：漏斗能灌人進來，灌不出留存。

Anthropic 根本沒參加用戶數戰爭——它在數錢

Claude Code 這邊一個用戶數都不發，很多人把這讀成心虛。讀反了。它不報人頭，因為它在報一個更難造假的東西：錢。

二月，Claude Code 年化營收跑速 25 億美元，企業客戶貢獻過半。同一時間，Menlo Ventures 的企業調查給出這場仗最重要的一張表：企業實際掏錢讓誰的模型寫程式——Anthropic 約 54%，OpenAI 約 21%，兩倍半的差距；整體企業 LLM 支出，Anthropic 也以 40% 對 27% 領先。寫程式是企業 AI 花費最大的一塊，而這一塊的過半江山已經有主。

它的「應對」也根本不是應對的姿勢。回看節奏：九月 Sonnet 4.5 主打寫碼，十月 Claude Code 沙箱化加網頁版同日上線，十一月的旗艦 Opus 把 SWE-bench Verified 首度推過 80%、壓過 OpenAI 當時最強的 Codex 版本、還順手降價；今年五月把用量上限直接加倍，六月連發 Fable 5 和 Sonnet 5。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鼓點上，但官方公告從頭到尾沒出現過「Codex」三個字。這不是追趕者的行為，是領先者的行為：出貨，收錢，不回嘴。

所以我們的判斷很直接：用戶數這場戲，Anthropic 缺席不是輸了，是不屑演。它選的記分板叫留存的錢，而那塊板上它是唯一已經把 coding agent 變成大生意的玩家。

Grok 搶的是第三塊板：最便宜的那根水管

三家裡最被誤讀的是 Grok。它「動作頻出」是真的——五月推 Grok Build、七月八日發 Grok 4.5，一年內從便宜模型長成整套 agent stack——但如果你以為它在跟前兩家搶桌面，就看錯了它的野心。

去年八月，xAI 把 grok-code-fast-1 用每百萬 token 0.2／1.5 美元的破盤價推出，首發直接免費灌進 GitHub Copilot、Cursor、Cline、Kilo、Windsurf 幾乎每一個主流開發工具。一個月後它衝上 OpenRouter 第一名；Kilo Code 的工程團隊直接把那七天寫成部落格，標題就叫「a wild week」——單週用量占比一度衝到 66%。

你可能從沒開過 Grok 的視窗，但你的 IDE 背後很可能正在大量呼叫它，理由只有一個字：便宜。這是第三塊記分板——API token 的板——Grok 在上面贏得乾脆。只是要看清這塊板的性質：成本敏感的流量忠誠於價格，不忠誠於你。價格戰打下來的山頭，換一個更便宜的對手就能搬走。Grok 買到的是入場券和音量，還不是護城河。

三塊記分板，一句話讀懂

註冊與分發：OpenAI 贏。八百萬量的是 ChatGPT 漏斗的觸及，量不到誰上班真的在用（實測 3%）。
留存的錢：Anthropic 贏。25 億跑速、企業寫碼 54%——這是唯一已經變成生意的板。
便宜 token：Grok 贏。OpenRouter 第一是真的，但價格買來的流量，價格也能帶走。

下次再看到「我們在贏」的頭條，先問一句：這個數字來自哪塊板？然後記住，三塊板裡只有一塊的單位是錢。

該把醜話講清楚的地方在這裡，一段講完：我們押 Anthropic 這邊，翻車的路徑有兩條。一是 ChatGPT 的免費綁入如果真把八億人裡的一小撮變成留存開發者，JetBrains 下一季的 3% 會跳起來，分發就從幻覺變成碾壓；二是 Menlo 和 OpenRouter 各有取樣偏差，企業帳本的領先幅度可能沒有 54 對 21 那麼漂亮。這兩個數字我們自己會盯，翻了就認。